张宗和

新劳动合同法将导致民企重新洗牌   

——温州劳资关系调查

张宗和

    今年1月1日，修改后的劳动合同法开始实施。这部有着强烈保护劳工利益倾向的法律一公布就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应。

     企业界的反应是：沃尔玛于2007年10月，在深圳、上海、莆田、东莞4个采购中心突然裁员逾1200名；2007年10月底至11月初，深圳华为公司补偿10亿元人民币鼓励7000员工自愿离职；2007年12月5日，泸州老窖要求80多名员工以 “个人原因”辞职；雇有11300名中国工人的日本厂商奥林巴斯决定，将于2009年前把中国的两座工厂合并为一座，并将本打算投入中国的约7亿元资金转投越南，这就意味着将大幅裁员。

      理论界的反应是：国际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在其博客里发表的一篇文章产生轰动效应，该文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将维护懒人，导致铁饭碗；“如果严厉执行新劳动法，失业率逾8%恐怕是起码的了”；新劳动法的实施“把改革得大有看头的经济搞垮了”。国内经济学界及法学界的专家们则认为这是误读新法，这种错误认识是由于长期以来我国法律对违法用工企业的姑息造成的，今后不能再让这种为了发展经济而牺牲国家尊严的情况继续发生。 
      社会上也对此产生种种疑问：新劳动合同法究竟符不符合中国的实际？会不会事与愿违导致劳工更多的失业和增加流动性？

      那么新法究竟对关系最大的民营企业会有何种影响呢？带着这一想法2008年1月24日我们课题组去民营经济的发源地温州进行专题调查。据调查，温州共有外来劳工数300万。2007年，举报投诉案件一万多件，比2006年增加14%，其中因工资拖欠引起的纠纷占90%，主要原因有物价上涨，原材料、劳动力成本上升，银根紧缩，建筑行业用工不规范，大包包小包和低价竞标，恶意拖欠的不多。此外还有工伤补偿、加班以及社会保险纠纷。2007年群体性冲突案件从06年的160件上升到203件，主要存在于服装、建筑、鞋业等行业。投诉高峰时间前移，2005年投诉高峰出现在10月份，2006年是9月份，07年提前到7月下旬。据劳动主管部门介绍，举报投诉案件总量增加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政府的宣传力度加大，增强了农民工的维权意识。而投诉高峰前移，应该是劳资双方博弈的结果。

    关于新劳动法对民营企业的影响，当地同志说，新劳动合同法的实施提高了企业的用工成本，但大企业乐意施行新劳动合同法，因为新劳动合同法可以将不规范的小企业淘汰出局，突显大企业的竞争实力。对此我们将信将疑，为了看个究竟，我们就到各类民营企业进行调查。

    1月25日我们到保一集团调查，该企业的基本情况是：这是一家中型企业，该企业共有员工328名，其中本地员工占40%，外地员工主要来自贵州和江西，还有四川和湖北等其它省份。企业每年召开3次员工动员大会，员工可以随时到聊天室找老板或工会主席，加入工会的员工占80%，70%以上的员工比较明确打工的理念。企业投资50多万元建有200多平方米的员工活动中心，在本企业工作五年以上的工程师送150平米房一套，员工两人一套住房。工资经员工自己提出，报主管批，然后上报董事会，由董事会与总工会商议决定，每年保持10%的工资增长率。企业还设有员工调解中心，劳资纠纷百分之一百在企业内部解决，3年以来在劳资纠纷上访总量激增时做到了零上访。

    对新劳动合同法，企业2007年10月份开始组织学习。2007年的劳动合同签订率为85%，未签订的15%主要是实习生或员工自己没有考虑好，拿不定主意。对于引起争议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款，企业方说对企业没有什么影响，企业本来就希望员工长期留在企业，根本没有想过让员工集体辞职。

      我们又到另一家大型民营企业报喜鸟集团股份公司调查。这是一家上市公司，共有员工6000多名，分散在560家直销点，在永嘉生产总部有员工1700多名，其中本地人占三分之一，外地占三分之二，来自江西、湖南、湖北和四川，少量员工来自贵州。工会入会率为100%，每年定期召开三四次职工代表座谈会，职代会每年召开一次，设有员工投诉电话和论坛。工资水平由员工与企业协商决定，生产部门实行计件工资，没有加班费。节假日工资翻倍。工资按月发放，逢节假日提前发放工资。技术工难招，员工流动性较大，特别是车间员工，流动性在10%左右。劳动纠纷次数每年约10次，都在企业内部解决，也是零上诉企业。2007年劳动合同签订率达100%。企业认为新劳动合同法对企业没有什么影响。

    我们再到一家生产阀门的小企业调查，感觉就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由工人和企业方协商决定工资水平，但是只有有工伤保险，无医疗保险。在企业工作10年以上的员工占一半以上。管理人员占15%。企业的福利和文化设施要比前两家企业差多了。企业反映最近几年与员工关系难处理，工人难招，缺技术人员。

    总的印象是，规范的质量高的民营企业是不害怕劳动成本提高的，劳动关系规范化法制化只会淘汰那些竞争力差的，不规范的民营企业，新劳动合同法将导致民企重新洗牌。